谢冬生脸色阴沉,忍不住手握拳捶了床板一下。
现在几乎算是绝境了,银两被谢家克扣,没有药,他这双腿还如何治?
真的全靠林月溪一个小丫头养着?
林月溪看到谢细勇要离开,想了想,还是叫住他。
“哎,你拿块肉回去煮了吃。”
昨晚的事,他来是人情,不来是人性,本来也没有什么交情,没有必要一直记在心里。
但昨天与今天,他可都是实打实地帮忙干活了,还借了他的刀用,给他分一块肉也不过分。
谢细勇没有停下,大步往外面走去。
林月溪收回目光,罢了,别人要怎么活是他的事情,与她何干?
将灶里的火烧起来,她又拿来一把干稻草,挑了些好的出来准备暂时编织一张草席凑合着睡。
她前世因为太能吃,没能在一个地方待长久,倒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儿都干过不少。
也就练就了她超人的记忆力,只要看过一两遍,几乎就能上手。
虽然没有学过草席,但她见过了,原主也见别人编织过,不难。
刚开始还有些手笨,很快就顺手了,编织起来也快了很多。
屋里忽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砸床板的声音,将她惊了下,赶紧把柴火往灶里塞,丢下草席就往房间走去。
房间里不但有草药味,还混杂了一股轻微的腐臭味。
她一眼看到谢冬生满脸懊恼地坐在那里,双腿上的裤脚都**起来了。
也是因此,她能看清他双腿上的伤。
双腿很瘦,像两根竹竿一样,上面分别有两道狰狞的刀伤,还有木板夹过的痕迹。
刀口上的血肉不但肿,还有腐烂的痕迹,更让人触目惊心的,是紫黑色。
林月溪一步步走近,脑海中想到一个可能:“你这是,中了毒?”
谢冬生慌乱地把裤管子往下拉去,头转向里侧没有看她。
他现在等同于一个真正的废人了,要让一个小姑娘照顾他一辈子,让他情何以堪?
“你也看到了,咱们现在的情况不好,我这双腿,也没有治好的希望,你拿着那二两银子离开吧。”
林月溪走过去,伸手想要**起他的裤子看伤,被他按住了裤子,声音沙哑:“你走。”
林月溪站直身子,转身走出去,很快端来小半盆水,自己坐在小木墩子上,伸手把他双脚强行拉扯过来。
力气有些没有控制住,痛得他轻嘶了声。
她也不说话,将他的裤管子**起来,用水小心帮他清洗伤口。
“好像需要把腐肉刮掉的吧?家里没有合适的工具,我去找一块石头来帮你刮,会很痛,你自己忍住。”
帮他清洗了后,她转身又走了出去。
谢冬生看着她沉默瘦小的背影,心中又给这丫头多打了几分。
林月溪没管他怎么想,去灶房里看了眼火后,便往早上发现的石堆走去。
离得不算很远,她刻意加快了脚步,很快就捡了一块薄**的石头。
又顺手按她早上的草药扯了一份带回去。
他腿上的毒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,但之前的那包药,她肯定是不敢再给他用了。
这随便采的草药,她也不知道该用多少份量,就随意吧,往里面加入一滴金溪调和,应该有用。
将石头与草药清洗干净,石头拿去里面用火烧一会,当消毒了。
草药放进一个碗里,一会儿再**烂,刮了腐肉后再给他敷上。
肉香味飘散出来,闻得她肚子更饿了。
忍不住站起来把木盖掀开,一股腥味扑面而来。
她差点被冲得呕的一声呕吐出来,赶紧偏了偏头。
天可怜见的,没有酒就算了,连生姜也没有一块,她已经可以想象这锅肉粥是什么味道了。
当然,让她别吃,倒了?
她做不到。
前世饿肚子的时候,她什么没有吃过?
就连别人吃剩扔掉的甘庶头,她都捡来啃过。
这可是实打实的肉,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,她还没有奢侈到将肉往外倒的地步。
米看着还很生,肉肯定也还没好,再多炖一会,趁这个时间,先帮他把伤处理一下。
又往里塞了一把柴枝,她开始**草药。
等草药**得差不多了,才往里面加入一滴金溪水。
因为金溪水的逆天,她不敢加多了,一小滴就好。
调和好后,她端起药碗与那块放凉的石**,往房间走进去。
谢冬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,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有睁开,似乎睡着了。
林月溪知道他没有睡着,只是不想面对而已。
她走过去,把他的双腿拉出来,放在板凳上,**起裤管子,拿起石**准备干活。
顿了下,她又起身去拿来一双筷子递给他。
“肯定会很痛,家里也没有什么适合咬的,你先咬着筷子吧。”
谢冬生伸手拿过筷子,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问:“你就不怕吗?”
“狼都杀了,还怕什么?”
林月溪坐下去,看着那狰狞紫黑色的伤口,闻着那腐味,加上刚才的腥味,胃里有些翻涌。
她紧抿着嘴,将那股难受压下去,伸手开始刮腐肉。
石**再薄也不是刀**,很钝。
钝刀子刮肉到底有多痛?
林月溪自己是不知道的。
但谢冬生剧颤的腿与身躯,狰狞扭曲的面容,豆大**的汗水,还有被他咬得咔嚓一声,英勇就义的筷子,就能感受到底有多痛。
她心中生起一抹不忍,却又很快收起来,继续刮腐肉。
如果不把腐肉刮掉,他这伤就算好了也长不合了。
因为他的剧颤,她也出了一身汗,才将两条腿伤口上的腐肉全部刮掉。
林月溪暗松了一口气,抬眸看他一眼,男人整个人仿佛从河里捞起来一般,头发都给汗**。
“不错,心性很坚毅,从头到尾都没有哼一声。”
她忍不住赞了句,拿起药碗帮他上药。
谢冬生双眼泛上红血丝,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的动作。
在草药敷上来时,一丝冰凉的舒爽感,竟然有效地缓解了疼痛。
他意外地看向她手中的药碗,拿下嘴里的断筷子,哑声问:“这是什么药?”
林月溪头也不抬,专心又小心地帮他敷药。
“就是你早上给我说的那些草,应该没错,至少我自己用着是舒服的。”
谢冬生默了默,没有说话。
